【第一章‧第三回】

 

翌日,滿城風雨,只為一事,——「品香樓裡迎花魁」!

「喂!快來看喲!浪蕩成性的中書令這回又把拔扈的皇太后給氣的七竅生煙囉……!」

街上散滿小小的佈告,黃紙上宣的即是放浪形骸的中書令的風流韻事。

這天,人聲鼎沸的長安城,又有個茶餘飯後閒聊的「好事」了。

在百花樓裡尋歡作樂的客倌們當然也不能免俗的誇大其辭

「欸,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除了那個嗜花如命的中書令以外還會有什麼新鮮事?」

「哦,你說的是這件事啊||怎麼?這回皇太后怎麼著?」

「哈!這回那個愛花成痴的中書令可絕了!把專橫的皇太給氣回西宮不說,連皇上特地送給他的『品香樓』都選在建國之日迎進北國花魁,真是把王法都丟到腦後啦!」

「王法?你說像中書令那種放浪形骸之人的眼底還有王法嗎?」

「哈!哈哈哈!是啊,真是愛說笑,哈哈哈——」

 

   ※           ※            ※

 

纖纖柔荑輕輕捲起白紗帷帳,淡淡清香瀰漫其中,一頭烏黑的秀髮披洩至腰,柳眉蒼點,唇不點而朱,隨著白紗被繫在床桅上,逐漸露出皎好卻帶點蒼白的美麗臉龐。

昨天,她又做著十年來不停重覆的惡夢。

她永遠記得被熊熊烈火給燒的焦黑的爹娘屍首。

她害怕、她驚恐,卻永遠改不了這個既定的事實——她失去了爹娘。

就在那個她生辰的當天,她失去了爹娘。

因為恐懼,所以印象特別深刻,「中書令」三字深刻鏤於她心中。

只因中書令,她失去了爹娘,更失去了一切!

在支撐著搖晃不已身軀爬出季府之後,她對四周圍的一切感到的只是不斷朝她湧來的茫然。

十年前的她不過是個不經世事的小娃兒,她哪裡懂的什麼叫做「報仇」?

要怎樣活下去才是她最首要的目標!

為了填飽肚子,她可以和淚吞下大戶人家丟掉的餿水與餿飯;為了活下去,她什麼都肯做,只求一頓溫飽——她是如此拚了命的活下去,甚至不惜出賣自身的尊嚴,來到青樓求生存……

她不後悔,也不怨懟。

為了找到「中書令」,為了問清楚毀她一家的原因,她,不曾後悔……

「小姐,妳醒來了?怎麼不多睡一會?」推開門,青兒打了盆水,走到床邊的三角架放下。

淡淡的露出笑靨。「我睡不著,所以就起來了。」

青兒一聽,掩嘴笑了笑說:「一定是外頭的客倌們太吵,所以小姐妳才睡不著。」

「他們是在談論什麼事?聽來個個興致勃勃的。」步下床,取來毛巾,季雪凝在梳妝檯前坐下,為映射在銅鏡裡的自己梳洗了起來。

「還不是為了向來放蕩成性的『中書令』!」

「『中書令』?」這句話只有她自個兒才明白自己說的有多苦澀。

耳聞「中書令」喜愛追花逐香,為了成為他追花逐香的人選之一,她特定挑了個中書令每去齊海樓的必經之路中的百花樓做為她的棲身之所,且與樓內的其他紅顏相互競爭,最後她脫穎而出,成了百花樓的花魁。

只是幾載過去,中書令不曾問鼎百花樓,她開始對她的努力感到質疑——

「是啊!說到那個中書令啊,風流韻事一堆,都快可以譜成一本書了呢!聽說他每晚流連青樓,夜夜笙歌,行為放蕩不羈,連太后都看不過去了,他仍舊我行我素,連青兒我啊都想見上一面,看看他是如何的擄獲美人心?小姐,妳說呢?」

沒有任何回應。

「小姐?」青兒頓疑惑的再喚一次。

「啊!青兒,妳說什麼?」猛然回神,青兒的呼喚打破她的冥想。

看著臉色蒼白的季雪凝,青兒臉上不由得升起一股憂慮之意。「小姐,妳的臉色好蒼白,青兒去煎幾副生氣活血的藥方來為妳調理身子好嗎?」

「不用了,青兒,我很好,不需要做些無謂的事。」

「可是——」青兒仍舊不放心。

「我說了沒關係的,妳就別忙了。」

青兒一聽,只好點點頭,伸手拿起木櫛整理起季雪凝的秀髮。

門外,扭著豐臀、踩著嬌步的花嬤嬤揚揚而來。

「我說女兒啊,妳準備好了沒啊?」人未到,聲已至,這是花嬤嬤慣有的大嗓門。

回過頭,嬌顏淡淡漾起笑容,膩著聲道:「嬤嬤早。」

「早?」尖叫聲頓籠罩整室。「不早了!我說雪姬啊,妳可是咱百花樓裡的一塊瑰寶,嬤嬤很疼妳的,妳知不知道?」

「我知道,嬤嬤。」

花嬤嬤一聽,立時欣慰的說:「嬤嬤為了栽培妳費了多大的心思,幾乎把京城裡最好的善才都給請來了,妳可別辜負嬤嬤的一番苦心吶!」

季雪凝輕輕的點了點頭。

「妳明白就好,快打扮打扮,街頭的大戶人家王公子啊從清晨就來等妳了,妳可別怠慢人家了。」

「知道,嬤嬤,我馬上就去,妳別操心。」

「要快點啊,別讓嬤嬤我不好交待。」說完,又扭著臀離開這間蘊滿清淡花香的寢室。

花嬤嬤前腳一走,青兒立刻嘟著嘴抱怨著:「哼!每次都是那個王公子來騷擾,瞧他那副長的跟豬沒什麼兩樣的樣相,一對眼珠子又不時色瞇瞇的看著小姐,想來真是令人作噁!」

季雪凝只是搖了搖頭,淡道:「他是客倌,別讓他等久了,青兒,幫我打理打理吧!」

「哦!」低著頭,青兒慢步踱回季雪凝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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