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番外 沉擁
我的世界,走不出你的身影,
原來一開始,我便無可自抑的愛上你──
他從來沒有低估他對他的影響力──儘管他明白他只是他眼中
的天下人之一而已。
他從來不曾否定他的存在──哪怕是他嘴裏喃唸的拒絕語意。
曾幾何時,他的腳步停下……只因那人尚在十里之遙;而等待
,在他心頭不自覺的扎下了根。
曾幾何時,他回過了頭……只因那人展露笑顏,靜靜的等他回
頭。
然他回頭了,卻也是他侵犯他的時刻。
他無法忘記在他吻下他的剎那,他驚託、無措的埋首他肩頭,
所以他決定無論未來的路有多艱苦,他也要與他一起走。
他是真心的嗎?他無法確定。
就連一句也問不出口……
這太不像他了,連他自個兒也知道的怪奇。
尤其當他每每望著他眺望遠處的菩提寺的時候,話,更沉默。
何必問呢?他自嘲的想。
不過就是天下人之一的天下人,他,有何資格訊問?
他是有那麼一丁點在乎的,他想。
而那個人,永遠不會知道。
他決定將這個疑問藏在心底,深深的,不要再想起,這樣他與
他之間,便不會有隔閡。
他還蠻天真的,他想──煞時,唇畔漾起了笑。
湖上,倒映著劍者孤寂的身影,連唯一的笑容都是那樣的苦澀
。
他不知道,那個人佇立在他身後好久好久,目光不曾稍移。
他不知道,風中捎來的是離別的音信,只是他選擇不在意。
不知過了多久,背後,傳來了隱隱的低泣聲,斷斷續續的,抽
噎的聲音還在繼續,潰堤的淚水彷彿流不盡似的,盡數爬滿慘白的
雙頰。
他不需要答案的,所以他不曾回頭;他決定要遺忘的,任憑嘴
唇已被咬到滲出了血也不肯放手。
他已為他付出了同等的代價,他還能要求他什麼?
如今,還能說些什麼?
自始至終,他,不曾屬於他。
這是答案嗎?這便是答案嗎?
他真的可以無所謂的讓他走?!
思及,劍者朝前邁開大步,一把將佛尊擁入懷裡,緊緊的,汲
取他身上散出的高雅淡香,似乎要將全部的情感宣洩出來才肯罷休
。
「……不要說──別說,我知道你不屬於我,答案我並不想聽
,如果這是你離開的理由,我──可以接受。」
藍瞳怔忡,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然將劍者的面容深刻的映入
眼簾,不容許一絲錯落。
劍者揚起了笑容,帶著悲苦的。「三天,我等你。」
這是他許下的承諾,不從,漫天血雨也要他給一個理由。
後來,他才明白他是被遺棄的那一個。
三天,他自以為是的寬容啊。
至死,他仍舊想不透其中的原由。
望著佛尊平靜無波的面容,血眼開闔,流下的,竟是一點一滴
的血淚,襯著一身被血染紅的衣衫,好不駭人。
而他,已累。
而他,以淚。
緩緩抽出刺進劍者心口的長劍,佛尊慈悲的面容早已變了樣,
全身,盡是止不住的顫意,無以自抑,他反手將劍尖抵住心口,血
,慢慢流淌至全身。
「……為何──那樣傻?真要一個理由,賠上我的命,也要你
存活──」
理由,很簡單。
情,人心所愛;愛到貪得無厭,又能全身而退的人,幾希!
於是,菩提樹下,倒臥血泊的兩人緊擁。
※ ※ ※
有時候,愛,很簡單,一句話,足矣!
有時候,愛了還不夠,非得要水乳交融才肯罷休!
劍者與佛者,非是誰闖入誰的世界,而是一句無心的話,一場
無聊的追逐。
佛者與劍者,誰言是誰拘禁了誰,不過是鍾於自心,印證心中
所想而已。
是誰在乎?
是誰歎心?
是誰落淚?
是誰委屈?
是誰──佇立水湖邊,遙望山天色,守著唯一的願望,唯心而
已?
是誰……擁上那人的肩頭,輕鎖雙眉,靜靜的靠在那人的背脊
,無言垂淚?
鮮豔的血紅色,深邃的褐瞳,說與不說,不重要了──
血腥的味道漫天,分離,已是無可再喻!
佛路與劍途終是難分說,水湖邊,佇立的身影不再,瘋狂的壓
抑持續,假如後悔是唯一之路,那麼──
劍者與佛者,誰的答案,才是唯心之途?
為何……
總在故事落幕之時,才聽見那人的真心?
曾經,他殺了他。
曾經,他心相許。
曾經,他不相信。
曾經,他為他殺盡千里。
曾經,他擁著他的屍身啞然哭泣。
如今──他又擁有什麼?
佛劍……你又身在何處?
沒青蓮的世界,又算什麼?
已經失去的,哪有資格再挽回?
已經擁有的,比不上失去的多?
佛劍,你又躊躇什麼?
「啊──」
密室內,心力交瘁的他,猛然睜眼!
四周,仍是黑暗,一片淒清,他,又守住了什麼?
神之所往,心之所嚮,放下了,又得到什麼?
那人……那個他許心守護的人──又在哪裡?
垂眸,步履逐地,佛劍分說緩然起身,撐著一身疲憊,走出琉
璃仙境;身後,葉小釵默言隨行。
風淒,雨蕭然,伴著佛劍,黯淡無語。
然當佛劍步上熟悉之徑時,足下的沉重,已令人無法自抑。
何時……菩提樹下染上一絲豔麗淒紅?
何時──那人的墓塚上已是藤蔓延竄?
他啊……最後的足跡竟是被黃土掩埋?!
望著墓碑,熾熱的視線緊緊鎖住碑上之名,輕手撫上,無限憐
愛,他輕啟朱唇,淡然低喚:
「慧,我累了……」
而答案,已不再重要,落下的紛紅,明意。
菩提樹下,逐漸墜下的繽紛緩然掩去兩人相伴的剪影。
不遠處,葉小釵漫步而去,開闔的雙唇呢喃話語,眼底,染上
一絲默許的情緒。
後記:睽違已久,我終於完成想要的番外。
日前因車禍導致重傷,無法自理,直至現在,我證明了
所謂的不可能。
傷勢之重,令我曾經一度放棄,希望不再,甚而流下不
甘心的淚水。
稍一不慎,未來將是以輪椅代步的命運,更甚,是鎮日
躺在床上,只比槙物人來的好而已。
車禍當時,我不知道有無撞到頭,只知我的意識直至躺
在手術檯上之時都還清醒;車禍之後,哥含淚顫抖的簽下病危通知
書,情緒幾近崩遺到無法自己。
據目擊者指稱,當時的情況可謂驚天動地,我能活著,
他感到不可思議。
事實證明,我活著。
事實證明,活著的背後是另一場痛苦的開端。
我很幸運,我只能這樣說。
得其貴人相助,端賴「仙仔」妙手回春。
「仙仔」拿到X光片之時,一度皺起眉頭,搖頭不語,進
而請示神明是否該救我;所幸神明點頭,指示「仙仔」儘管放手去
救
,沒有問題。
感謝,無以為多。
我能坐,令許多人嘖嘖稱奇;我能走,更多人不可置信
。
當然,現在仍在復原中,我,不放棄。
以著斷了神經的右手和骨輪碎掉的左手,我打出了這篇
文,世上,還有什麼不可能?
時日,不過短短五個月。
我證明了,我可以。
儘管目前我只能走,以後,我會復原完全。
感謝一路看著我文的才子佳人們。
為了各位的一句話語,無論花費多大的力氣,我也要開
著筆電,用著無法伸直的右手寫下我對你們的感謝。
未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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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三 佛劍
渾身殺意,滿身腥紅,三尺秋水之身仍流淌鮮紅血水,踏過的
溼漉印子沾著血紅一步步來至菩提界。
「施主,請問你來此何事?」玉佛聖看著眼前之人,一臉善意
。
「青蓮‧大悲懺慧!」
「法座不再此地,已渡世而去。」
「我不信。」
「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言。」
「我不信!」三尺秋水已高揚。
「出家人毋須騙你。」
垂眸,幾欲發狂的眼神斂了斂。「……請你轉達,我在菩提樹
下等他。」
語畢,轉身離去。
玉佛聖望著劍者離去的身影,雖感疑惑,終也不曾問出口。
然而,如果這是上天的懲罰,那麼──夠了!
真夠了!
只有一面……
只見到他一面……
只有──短短一面……
那天,劍者獨自一人等待。
就在菩提樹下,在他唯一有記憶的地方,在他帶著淺淺微笑之
時。
一日過去。
青蓮遲了,小徑上,沒有他的身影。
二日過去。
枯葉紛飛,小徑上,依然寂寥如昔。
三日過去。
劍者懷抱著三尺秋水,癟著嘴,一個人悶悶的靠著菩提樹,張
大眼凝看著唯一通往此地的小徑。
於是,多日已過。
劍者心神不寧,一反常態的在菩提樹下來回踱著方步,眉宇間
透著焦慮。
清風,捎來青蓮最後的音信。
玉佛聖滿懷悲慟,一臉歉容。
「我想,將法座送來此地,該是法座生前的遺願,我……很抱
歉──」
望著恢復成凡人打扮的青蓮容顏,劍者腦中轟然,呆立原地,
不發一語。
「為菩提界,法座已犧牲,而吾家也須為菩提界的存亡負上責
任,對你,吾家……」
劍者緩緩閉上雙眼,揚揚手。
一切,恢復了平靜。
菩提樹下,僅止劍者與佛者兩人而已。
良久,劍者跌坐在地,眼波底盡是茫然。
溢出眼眶的淚,越湧越多,越落越多,終至──決了堤。
靜靜的,擁著青蓮,劍者身軀搖晃著、搖晃著,落在青蓮臉上
的淚滴劃開了無數痕跡,嘴裏不停喃喃自語。
而後,傳出了劍者幾近顛狂的哭聲。
一連數天,方圓十里,皆聽見了劍者痛徹心扉的哭喊聲。
有時是啜泣,有時是嚎啕哭聲,有時斷斷續續,有時狂亂無章
,教人聞之不禁為之心擰。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停止;菩提樹下,失了無名與青蓮的
影蹤。
在萬里無雲的朗朗晴空下,劍者抱著青蓮的軀體跪在古剎門前
,形容枯槁。
劍者跪了多久,世尊便立於劍者跟前多久;劍者沉默不語,世
尊也默然無語。
唯一的心念只有救他!救他!救他!
可──
「無名,『放下』吧。」
「救他!」
「命定,何能改?」
「救他!!」
「無名,學習『放下』也是人生必經的過程。」
劍者,不再言。
回到屬於劍者的地方,回到懵懂之初,回到一切的開端。
劍者,不願醒。
千年前,他沒聽到死前青蓮的答案;千年後,青蓮沒聽到他該
回答的答案。
總是──欠一個答案。
於是,在菩提樹下,無名輕擁著青蓮,悽苦的緩然閉上雙眼,
沉沉睡去。
「世尊,那個邪人──」一名小小的僧侶帶著倉惶的神情跌跌
撞撞的呈報。
由中,只聽得世尊輕的不能再輕的歎息。
不久,新春到來,清新的風中帶來希望的種子,萌發新芽。
菩提樹下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不同的是,劍者一身白袍,頭
上擁有銀白舍利。
世尊緩步而來,步至劍者跟前。
劍者頷首,點頭致意。
「你來看他了。」
「嗯。」
「還是不肯『放下』?」
「我欠他一個答案。」
「你雖皈依吾門下,然而心中卻仍留下一個空間,何必?」
「佛劍為佛劍,依是佛劍。」
「你仍在參悟之中啊。」
「待完成法願之時,答案便說予他聽。」
「你……太癡了──」
驀然轉身,佛劍分說只道:「分說,不分說,不由分說。」
生的無奈,
活的無常;
死的輝煌,
歸的自由。
意念清淨,
便見大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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